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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把费罗萨从睡梦中唤醒,他睁眼从床上坐起来。阳光混合着窗外市集上的喧闹声涌进房间,有一股淡淡的海风的味道。
他转头环顾房间,没有看见修斯特的影子。“这人出去也不带钥匙,对了,修斯特什么也学会敲门了,学做人还挺快”他脑袋里含糊的想着,拖着鞋子就去开门。
拉开门一看,却把他惊得睡意全无:门口站着的不是修斯特,却是昨天夜里在码头仓库杀妖的玄霄一行三人。
费罗萨一时愣在门口不知说什么才好,倒又是玄霄躬身先开口道:“昨日承蒙恩公出手相助,今日玄霄与门下后辈特上门道谢。”
“啊…这个…不用不用,我只是刚好在那里而已。”费罗萨有点窘迫的连连摆手,自己明明只是在那里偷看,要搭上一个救人的名号实在是当不起
手忙脚乱的把三人让进屋里,费罗萨拉过房间里仅有的两个椅子然他们坐下,可是三人两椅又不够分配。一时间费罗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不只所以,拚命回想着记忆中待客的各种礼节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正当费罗萨手舞足蹈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望那里看的时候,又是玄霄开口打破尴尬局面。他在一把椅子上坐定,天青淑仪两人立于身后,说:“不必麻烦,恩公坐下说话。”
“不用…老这样见外….叫我费罗萨就好。”费罗萨的脑袋好不容易转过弯来。
“也好,之前一直没机会请教恩公大名,”玄霄说着从自己衣服宽大的长袖中抽出一卷经卷似的东西摆在桌上,道:“我见恩公体质奇特,就寻思这琼华心经也许能为之所用,所以特地献抄本一副略表谢意。”
他话音为落,另外三人不约而同的一声惊叹。本来站在后边的云天青上前一步道:“师兄,这本门的经书如何可以随便送人?”而这时费罗萨所惊讶的却是这人如何可以一眼就看出自己与常人体质不同,更甚的为何他明知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怪物还能如此平淡的对待。
玄霄对云天青略略摆手:“天青师弟不要冲动,我当然有我的理由。”
“当我们昨日在楼下酒肆初次遇见恩公的时候我就发现恩公体质不同于常人,起初我还以为是人妖通婚所生的混血儿所以就没有在意。但是经过昨晚码头一事之后,我发现恩公体内人妖之气并没有完全融洽的融合,而是泾渭分明如同在互相抵抗一般。这全然不像天生的混血儿,倒像是在后天将妖怪之力强行植入人体一般。”
“来这之前我也专门阅读了一些关于这边的风俗人情,政治历史等等的书籍,其中一本书中提到这边的一个国家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试验半人半妖的战争兵器。想必恩公的这个体质,也跟那有关吧。”
“半人半妖?还有这种事?那岂不是跟以前江南的霹雳堂一样?”之前一直没有开口的淑仪惊道。
而费罗萨则直接惊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不会是组织派来的吧?”
三人不解:“组织?什么组织?”
“啊,这…,”费罗萨稍微冷静下一想,这三个人怎么也不像跟组织有瓜葛,不然也不会一来就提起妖力这事。于是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组织是如何将自己改造为半妖的战士,自己又如何为组织杀妖挣钱,对于后来觉醒一事,却没敢提起。
“哦,如果真如恩公所说,这个组织虽然残暴且利欲熏心,但保护居民这一事确也必不可少。那恩公现在还在为这个组织工作吗?”
“这个…这倒没有了”
“哦,为什么呢?”玄霄开口之后却见费罗萨迟疑不答,便改口到:“如果恩公有难言之隐也不必勉强,我只是见恩公体内人妖之气互不融合,恐怕是时时都在受其之累,想多了解一点情况,也许能帮上忙。”
“帮忙,要如何帮我?”费罗萨不解。
“这个嘛,要了解了病情了之后才好对症下药,恩公终日体内妖气冲撞难道就没有感觉不适?”
“不适到没有,就是经常…”费罗萨说到这连忙住口,心想好险好险差点漏嘴。
玄霄见费罗萨欲言又止,面代憾色却又不好追问,只有把身子靠在椅子背上略叹一口气。
旁边的云天青却上前一步,右手重重的拍在费罗萨的肩上,道:“费兄何必见外,我们修道之人云游四海,无非就是为了扶助苍生广交朋友。我云天青的朋友上至灵山上的半仙,下到泥洞里的妖怪,决不会因为你流的不是人血就看低你去。”
“天青师兄说的极是,我们只是了解了费前辈的遭遇之后单纯的想帮忙而已,绝无它意,更不敢有丁点的嘲笑看低之心。”
“天青!如何对恩公动手动脚,快快道歉!”玄霄伸手制止天青,然后转而对费罗萨道:“让恩公见笑了,我这两位师兄妹虽然鲁莽了点,但都是口直心快的好人,他们所言都是出自善意。但恩公也不必勉强,这本琼华心经就留个恩公当个参考吧。里面有一些运气调心的基本,日后体内气息冲突的时候可以试着照书修炼,或许会有帮助。”
“说过无须再叫我恩公了嘛,”费罗萨开口说道,心里却在左右为难:这次出山的初衷就是找一个地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说是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其实也就是欺骗着周围的人来过活,同时也欺骗着自己。至于像和人们坦诚的交心交底的生活这样的奢望,费罗萨是想也没有想过。但是面前这三个人却口口声声的说就算是妖魔也不嫌弃,就算是骗局也好,这个大陆上恐怕也找不出第四个会这样说的人。
费罗萨突然开始怀念修斯特了,大个子的巨人总是能给复杂的问题找到一个过分简单的答案,有时候真羡慕头脑简单的人呢。
费罗萨正踌躇间,三人已经道过别起身准备离开了,云天青开门兹呀的一声才吧他唤回现实中来,终于他心一横咬牙道:“等…请等一下。”
“好吧,我全部告诉你们,”他深吸一口气说,“但我有一个条件,听过之后请不要跟任何一个人提起。”
于是费罗萨将他和修斯特还有其他同伴一起如何被组织抛弃,追杀,最后死的死觉醒的觉醒的事情从头到尾讲给了三人听。
“原来如此啊…看来这妖气的植入比我想象的要深,光靠琼华心经恐怕是不能完全融合了。可惜本人才疏学浅,要是换了重天师伯的话肯定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了。”玄霄听过之后沉思道。
而云天青则是义愤填膺:“如此的鸟尽弓藏,这个组织居然残暴到这种地步,费兄你他日如果要向组织寻仇,我当义不容辞公剿此人间祸害。”
淑仪点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阵,突然问到:“你说那个觉醒之后会有对人肉无比的饥饿感,那你这么多年有是如何过来的呢?”
这也许是费罗萨最害怕的一个问题了,但是既然已经开了头,也就索性把自所以东西都统统抖出来吧。
“刚刚我也说过了,我在跳下那个瀑布的时候背撞到了岩石上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觉醒了。刚开始对觉醒了的自己非常的厌恶,几次想过要自杀但是最后都没有勇气,其实也是心里还报着一点希望自己能突然恢复的幻想吧。”
“但是幻想归幻想,体内对人肉的饥饿感越来越强却是不争的事实。一开始还可以凭自己勉强忍耐,但是后来越来越不能控制了。终于有一天,在几乎疯狂的状态下,我杀了人。”
“但是问题并没有就此结束,虽然杀了人,但我却无法对那些血淋淋的残肢下口,最后残留的一点人性还在做着可笑的挣扎。我几乎是疯狂了,不停的在山林里奔跑嚎叫。当我终于又饿又累停下来的时候,我遇见了她。”
“她一点也不漂亮,但是很慈祥,热情的给我打招呼,把自己的水和干粮给我吃。但是我听不见她说的话,也看不见她递给我的水和食物;我只听见她心脏在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看见她肌肉如何的伸缩,内脏如何的蠕动,一切都是那么的…诱人和…可口…”
“我吞下了她,从头到脚,整个人只一口。我能感到她在我的食道里的时候还在挣扎,但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我坐在那里,享受着片刻的满足。但很快我就发现有些不同,我能感觉到她的记忆正一点一点的涌如我的脑中,不仅仅是她记忆,还有她的感情。我能感觉她对常年在外的丈夫的担心;对家里孩子的爱;还有…,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关心。我长久的坐在那里,哭了,或者说,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借着我的身体哭了。”
“但是身体的欲望很快又占据了主动,尝到第一次鲜的身体正更疯狂的渴望着更多多的食物。有了她的记忆,我知道在不远的一个小镇里还有两个孩子正焦急的等待着母亲归来给他们带去晚餐。”
“我变成了他们母亲的样子,回到了她的家,给孩子们准备了最后的晚餐,然后等他们睡觉之后,一口一个全部吃掉。”
“之后不知多长的时间里,我在各地游荡着,觅食着,每次不出例外的都是从头到脚一口吞下。终于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迷失在了那无数被我所吃的人的记忆和感情当中。太多他人的记忆混在一切,我渐渐的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的经历而那些是别人的,我甚至无法区别自己和别人的感情。简而言之,我是疯了。”
“我躲进深山里,不敢再吃人,而那些被吃之人的灵魂似乎也在影响着我让我不愿再吃人。就这样过了上百年,我才终于能在迷茫的记忆之海中找出属于自己的一叶扁舟,但就算是现在,我也无法肯定我就真正是原来的那个我了。不,我可以肯定,我已经不可能再变回最初的那个我了。”
三人听过费罗萨这一番述说,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好半天淑仪才开口道:“那…那些记忆….灵魂,还在嘛?”
“都还在,每一个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九百九十九个灵魂,一个都忘不了。”